三十岁的女人

他说,能喝酒的人愈发少了,坐下来的机会也愈发弥足珍贵。

喝完酒,他陪我在木樨园的车站等公交车,深夜的大街格外冷清,人和车一样少,同样的场景开始像酒精一样不断地在大脑里翻转,有那么一点醉,也是这样人迹罕至的夜晚,一个人走在雨里还是雪里,北风像恶魔一样在全身见缝插针。

吃饭之前,心里充满了戒酒的欲望。喝着喝着,却再也不想控制情绪,两个人都变得废话起来。他们再也不想掩饰什么。

车上的空调足够温暖,于是差一点便睡过了站。下了车,风继续吹,差一点吐了出来。睡觉之前忘了喝水,渴到梦里都在喝饮料。

我突然感激这样寒风凌冽的冬天,和这个冬天里陪我喝酒的人。我记得零四年我们第一次讲话的情景,谢谢这么多年人情世故一切都变了只有你没有变。

我们有着一样的困境和挣扎,成长和成熟大概就是磨掉棱角学会接受,接受某些美好的温柔的却并不让人满意的现实。现实是让人不敢想象的以后的日子。

上周末去景山公园玩,公园里有大片的雪未化,踩在上面咯吱咯吱,远处有人群在拍照,放眼望去,竟是大片的柿子树。大雪过后,公园的鸟儿也变得稀少,有柿子不断地从枝头坠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那柿子让人想起自己的命运。

人生在世,遇见爱,遇见性,都不难,难的是遇见理解。

又是这样空出来的下午,心里空旷,一个人便跑到街上去走路,边走边听赵雷的歌,两张专辑的每一首都十分动人。听到《三十岁的女人》时,弹幕里有人评论说她听哭了。

回来时候,房东太太送的那两支玫瑰已经枯萎,我坐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却只剩下树干,一切像心情一样萧索,夕阳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余晖,红墙和蓝天形成对照,冬天的黄昏却只让人觉得清冷。

夜幕像冬天一样降临,再看过去,窗外已全是你在微博里写过的潮湿的春天,还有你二十岁的影子。

那时是两个半球的距离,讲话都能感觉到明显的迟钝。两个人都曾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他们像迷恋对方一样迷恋顾城。

“土地是弯曲的,我看不见你,只能远远看见,你心上的蓝天。”

一转眼,四个夏天匆忙而恍惚地过去。所有夏天里发生过的故事,最终都成了照片或者回忆。那些还未来得及做的事,却再也来不及了。

蓝天越来越少,天气如那诗句。

“还是给我一朵云吧,擦去晴朗的时间,我的眼睛需要泪水,我的太阳需要安眠。”

有更多的人和事在流转和变迁,一些人像黄昏的天际渐渐黯淡下去,各自如同旧衣服般被对方抛下,抛下时痛哭流涕心如刀俎,而更多的事却是无望般的无能为力,不得不承认社会关系和自然世界的不可改造,在茫茫宇宙之中,人有时是这样渺小的个体。

写到这里,昨夜的酒似乎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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