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by McFerrin 的武汉出租车之旅

一次清晨在中国打出租车的经历是如何使我思考美国音乐的全球化与一般意义上的互联网的。

华中的清晨,睡眼惺忪,我刚从重庆到武汉长达16小时的火车之旅中醒来。这次我独自旅行,不过却是来看望一个住在这里的朋友。第一次来到一个新城市,外面一片漆黑,我开始有点紧张,手机的电已经不多了。快速地记下了朋友的号码后,我关掉了手机。

听说武汉的出租车司机相当地粗野,我甚至开始为打车这件事情而忧虑不安,尤其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不过我倒是查过不少的信息,万不得已那就打电话吧。

跟司机解释了我的情况,他很乐意地开始给我的朋友打电话,询问去她那里的路线。司机的口音格外清晰,我于是还和她简单地聊了几句。

Bobby McFerrin亲切的歌词“Don’t Worry Be Happy”从空气中飘来,像是某种温柔的暗示:

In every life we have some trouble

When you worry you make it double

武汉司机的陈腔滥调在后来的打车经历中得以验证,不过这一次,在这样一个新城市,这样烟雾迷蒙的清晨,这样的司机使人愉快。

“你很幸运了,”我的朋友在路边见我时说。

“别担心,”我开始引用McFerrin的歌词,“开心点。”

自那一次武汉之旅,我开始想要制作一系列的视频,视频关于美国音乐的全球化。

我于是构思了一种在线自动点唱机,带地图的那种(或者根本不需要地图)。可以收听或者收看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出租车播放的音乐或者视频。视频可以众包,用户从Vimeo和YouTube上使用地理定位提交数据。

借助这种自动点唱机,我们可以看到美国音乐到底能传播到全球多远的角落。这不正是人类生活的多种方式么,我们居住的家园,我们铺设(或者没有铺设)的街道,我们行走的方式,以及我们的穿衣打扮。

见到越多的世界,我就愈加地看到(和听到)全球化的文化影响。当然需要明确的是,出租车司机那天恰好在放Bobby McFerrin,但他可能也放过粤语金曲明星王菲或者民间歌曲《我想去桂林》。 全世界的出租车司机和市民们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当地音乐,以及美国音乐与之混合的传统。

然而,美国流行音乐的全球化已经创造了跨越迄今为止所有我到过的城市和大陆的共同文化层。我去过的每个国家,特别是在酒吧或者夜总会,有的在放Tupac,有的在放Dr. Dre,有人甚至了解迈克尔·杰克逊“Billy Jean”里的所有动作,讲不讲英语已经变得毫不重要,歌词和节奏显然更加通俗易懂。

音乐,甚至电影或者技术,也许是美国最普遍和最遥远的文化出口。打造了《The Wire》 和 《Treme》的David Simon做了最好的表述:

非裔美国人的音乐并不会在德国或意大利或孟买出现。如果美国今天从地球上消失了,唯一最大的文化损失将是蓝调、爵士、嘻哈、R&B,和摇滚。如果你走进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酒吧、酒馆或是客栈,提姆布克图,伦敦,瓦加杜古,约翰内斯堡,任何地方,只要你去,如果他们有自动点唱机,那里将会有美国的音乐。

Simon对新奥尔良的音乐发表了特别的讲话,不过我认为,我们也可以囊括底特律、孟菲斯、洛杉矶和纽约等地,还有奥斯汀和西雅图。他谈到了非裔美国人的音乐,但也许我们还可以包含美国网络播的拉丁音乐,比如salsa和reggaeton。

其实,美国人和美国广播的音乐——从民谣流行音乐到蹩脚的垃圾歌词到火热的嘻哈热门弹跳——无处不在。作为一个文化思想家,我确实感觉这些无限迷人,于是我拍摄了几个视频,并且把它们插在这篇文章里。

不过,打出租车和全球互联网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David Simon忽略的是,这些相同的自动点唱机肯定也有着五花八门的本地音乐。美国音乐的广泛传播,并不是要取代当地的文化,而是增加了与当地文化的互动。

事实上,文化全球化的任何阶段,地方文化依然生机勃勃,如同别国出租车之旅所揭示的那样。Bobby McFerrin那些使人感觉抚慰的音乐并没有改变这样一种事实,即所有的街道标志仍是用中文写的,我和司机用普通话交谈,那出租车是蓝色而不是黄色的,我用人民币支付了车费,可能很快,司机就换了音乐。我们有那么一瞬间因为音乐而彼此契合,然后很快地又各走各路。

你看,这正是互联网所抵达的地方。

伴随着接下来数十亿人上网,他们很可能也像美国人那样去使用互联网,正如美国音乐在世界变得流行。与音乐一样,美国人享受其流行文化流行于世界各地。但也正是因为世界各地的人使用着相同的互联网站点,点击着同样的喜欢和转发按钮,等等等等。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去使用它。

如果我们认为互联网已经像毯子一样覆盖了地球,那么这毯子更像是一张薄薄的床单,掩盖了其下面的差异。看得近一些,你可能会发现科威特人在Instagram上卖羊,肯尼亚人通过短信刷Twitter,中国公民在制作表情包规避审查,而沙特阿拉伯人在注册自动化服务Po祷告。

如果你是Facebook上Maasai的朋友,你可能会看到关于Bob Marley的评论,你同样会看到他就是否对一只杀死他的牛的狮子寻求报复进行辩论。如果你问一个中国年轻人他是如何学会绕过审查制度的,他可能会告诉你是因为他在寻找A片。而与此同时,在阿塞拜疆,政府正运用着残酷的幽默来对活动分子进行钓鱼。

通过依靠数据趋势和讲英语的用户来研究全球互联网,而无需更深入地了解人们访问网络的文化背景,这可能相当具有诱惑性,而且更具成本效益,也无需太复杂的逻辑。但这可能有点像在武汉的出租车上听Bobby McFerrin,并因此得出结论——美国音乐已经占领了世界。

片面地讲,这是真的。

在世界其他地方的一辆出租车上听美国音乐,可以说强化,也可以说是削弱了全球化;更具体地说,它使全球化变得复杂。世界文化并非只是一个全球化或非全球化的故事,亦非是否是单一文化的故事——它更像是多层次的,软媒介在不同国家间流动,却又保持着自己的流行文化。(正如Ethan Zuckerman最近所写的那样,这种影响不再局限于美国。)

想真正探索一个国家的文化,只需乘坐一次出租车,然后才能明白那些明显的互联网普适经验,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落,渐渐变得犹如周遭的环境般暧昧不明,那些角落充满了新的标志、声音和擦肩而过的生活方式。


翻译:Nansey 来源:Bobby Mcferrin takes a taxi in W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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