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的歌

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吃面的人,却对丹陛华对面的那家板面情有独钟,以至于经常怀疑那面里是不是放了大麻之类的东西。一个人低头兀自地狼吞虎咽起来,却听见老板娘和顾客闲聊,内容大概是附近的拆迁云云。我不禁想起,从前每次加班回来,在路边吃烩面的那家河南面馆已经很久不见了。最近好几个早晨,撞见穿制服的城管和不同的早点摊主起冲突。面店和对面的小商品市场已被栅栏围成了空地一边,这里曾是繁荣热闹的地方,我和友人也曾坐在这片空地上喝啤酒聊天,如今一切萧索荒凉起来。我忍不住问老板娘,还可以干多久,她说两个月吧,语气里充满着无可奈何。我想起上一次坐在这店里吃面的情形,似乎是圣诞节前后,那天天下着雪,店门口的地面早已像面粉一样白,做面的老板却依旧单衣薄衫,有顾客问他冷不冷,他笑着说,冻是闲人。我无聊地听着陈奕迅,每一年的这一天似乎都是一样过,就像这节日对于面店老板的意义。吃着吃着,我又忍不住问老板娘,在这里干了多久了,她说三四年。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吃饭的时候已过晌午,顾客明显比正午时候少了许多,却又依然络绎不绝。老板娘说话时有著明显而自然的外地口音。她一边和顾客聊天,一边在给顾客上面,仿佛聊天已成了服务的一部分。

吃完面,付了她一张大钞,她找零,我顺手揣进口袋里,她说你应该数数,我说不用。出了面店,世界忽然明朗开阔起来,才发现今天的阳光真好,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感觉,没有风,春天温暖得使人感动。

丹陛华是小商品市场,西边贴着木樨园,东边靠着赵公口汽车站,位置在南三环和南四环之间,市场上衣食住行应有尽有,俨然一个花花世界。友人说,这里是丰台的城中村,所以房租相对其他地方来说会便宜很多。友人的妹妹在市场里做小商品生意,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便对我说这里要拆迁了。时隔半年,政府的动作显得越来越快。村里的人们也似乎在赛跑,和政府赛跑,与时间赛跑。城管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来巡逻,所以最近的早点摊又多了起来,这对于赶着上班的人们和摊主们都是一件好事。

春末夏初,有一天我们在某个路口分别,我其实后来迷了路,春天容易让人产生幻觉,我一路向西,去了另一个夏天。在火车上,闲得无聊发心情,事实心里也的确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光是私奔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浪漫且需要勇气。转眼一晃自己也在这里断断续续呆了近半年,我开始喜欢看小孩子在巷子里玩耍,看到步履匆匆蓬头垢面的人们,自己好像也多了一份努力的信心。大家都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确切地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一天比一天变得忙碌,像大雨来临前那些在路上搬家的蚂蚁。

我自己亦常常有这样有心无力的失落感,不管是对于生活还是工作,像赵雷在那歌里唱的:“一个人住在这城市,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精疲力尽,还谈什么理想,那是我们的美梦。”失落是在冬夜下班回家的公交车上,隔着氤氲的车窗,望着窗外霓虹的北京,亦或是一片白雪茫茫。听到“没有足够的衣裳过冬”和“如何温暖你我的爱人”的时候,才觉得北京的冬天真真是冷,冷到有一天晚上在户外加班,冻到仿佛是没了双脚的残疾人。我又常常感激赵雷,感激他的歌陪了自己一整个冬天。听到《少年锦时》时,歌词里所有美好的意象又都瞬间回来,在这个草长莺飞北方的春天,河水解冻,柳絮纷飞。《理想》里另一半的情绪也开始苏醒:纵然已不是那个无悔的少年,却依然天真地相信花儿会再次地盛开,只因理想永远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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